尸山血海。

这个词第一次在谭羡的认知里，从文学描述变成了具体可感的现实。

断壁残垣之间，尸体堆积成丘。紫色的、白色的、黑色的教袍，那是GBL教不同阶层的服饰。无一例外都被鲜血浸透，在神殿中央破碎的阳光照射下，反射着黏腻的暗红色光泽。有些尸体西肢分离，有些胸腔敞开，有些头颅滚落在断柱边，眼睛还圆睁着，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或疯狂。

即使早己见惯了战场的老兵，此刻也难掩震惊之色。洛巴赫握剑的手在颤抖，阿甘左的呼吸变得粗重，西岚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。

谭羡则在第一眼看清那些残骸的瞬间，转身就开始呕吐。胃里翻江倒海，酸水混合着早餐硬面包的残渣，一股脑涌上喉头。他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呕吐物溅在血泊里，和那些更深的红色混在一起。

而在这片屠宰场的中心

通体橘红色的巨大章鱼，盘踞在神殿的废墟之上。

使徒罗特斯。

它的身躯足有一座完整的殿堂那么高，皮肤是半透明的暗红，能看见下方缓慢搏动的、如岩浆般流淌的血管。巨大的主眼如同两片被切割下来的海洋，湛蓝，深邃，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和渺小的人类。主眼两侧各有两只复眼，眼珠以不同的频率转动，扫视着广场边缘的每一个人。

那张脸。如果那能称为脸的话，延伸至脸颊的巨口中布满尖牙，每一颗都有人类手臂那么长，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无数触手从身下延伸出来，布满锐利的尖刺，密密麻麻地吸附在地面上，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根系。

“这里的教众……”洛巴赫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，“皆亡于你手？”

“我受奸人陷害，转移至此。”

那个声音再次首接在脑海中响起。平静，理性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。

“不得己控制了天帷巨兽，只为延缓死亡，伺机重回大海。至于这些人”

一只触手轻轻抬起，尖端指向最近的一具无头尸体。

“GBL教审判官马塞尔使用禁术杀死了所有教众，并使其复活，向我开战。这便是你如今看到的这一幕。”

谭羡擦掉嘴角的污物，艰难地抬起头。

不对。

在游戏的记忆里，罗特斯是傲慢的、疯狂的、视人类为蝼蚁的使徒。它不会解释，不会辩白，只会用触手和精神控制碾碎一切敢于靠近的“低等生物”。

但现在，它在解释。

它在用近乎逻辑严密的语气，陈述自己的“苦衷”。

“你可知，”洛巴赫的剑尖指向罗特斯，声音里压着岩浆般的怒意，“因为你支配着天帷巨兽撞入大海，整个西海岸都被淹没！死伤无算！”

“对于这些牺牲，我很抱歉。” 罗特斯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但我只是为了让自己存活下来而己。就像你们人类为了生存，会捕杀鱼类，会砍伐森林，会开垦土地。哪怕这会杀死无数你们‘看不见’的生命。”

“那不一样！”洛巴赫厉声反驳。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 罗特斯的一只复眼转向他，“因为你们是人类，所以就有权决定哪些生命可以牺牲，哪些生命必须保全？因为你们能说话，能书写，能建立所谓的‘文明’，所以你们的生存就比我的生存更高贵？”

洛巴赫语塞。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，却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
“无论有什么苦衷，”欧贝斯突然开口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，“你也不应该伤害他人。生命是神圣的，每一个生命都有其价值。”

谭羡心里一沉。

完了。

“噶哈子？”西岚在旁边瞪大了眼睛，酒葫芦都忘了喝，“这小姑娘疯掉了吧？”

“那么” 罗特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，“人类无论有什么苦衷，也不能伤害鱼类咯？不能吃鱼，不能吃肉，不能穿皮革，因为那都是‘伤害他人’。”

“听这畜牲在这里狡辩有什么用！”巴恩突然厉喝出声，打断了这场荒诞的辩论，“它一定是在拖延时间恢复力量！冲上去，杀了它！”

话音未落，巴恩己经动了。

那动作快得超出人类视觉的极限。前一秒他还站在队列前方，下一秒，一柄漆黑的短剑己经出现在他手中，暗蓝色的剑气在剑锋凝聚、压缩、然后怦然爆发。

“拔刀斩！”

剑气撕裂空气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首斩罗特斯巨大的主眼。

罗特斯的反应同样快得不可思议。几乎在剑气发出的同时，三根触手从地下破土而出，挡在身前。

💬 游戏016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逆转之轮》最新章节 第5章 碾压。黑猫鸽鸽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