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从南天门的穹顶上倾泻下来，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毯。

周云迟站在港口边缘，白发在星风中轻轻飘动，长枪靠在身侧。

身后是八百鬼卒，甲胄鲜明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收敛了光芒，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两样。

港口里没有闲杂人等，他提前清了场，这不是排场，而是礼节。

玉阙的戎韬将军，联盟八天将之一，当得起这份尊重。

星槎从星海中驶来。

不是曜青那种银灰色的战舰，而是一艘通体雪白的、流线型的、像是用一整块玉石雕出来的船。

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舰首处刻着一个卦象。

乾卦，天行健。

星槎降落在港口中央，舱门打开，白色的雾气从舱内涌出来，在青石地面上蔓延。

爻光走出来。

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华服，绣着孔雀翎纹，衣摆很长，拖在身后。

身上挂满了银饰，耳坠、项链、手镯、腰链，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。

同样的白发如雪，粉蓝色的眼眸像两颗被磨亮的宝石。星风一吹，银饰叮当作响，衣摆在身后飘动。

她站在雾气中，像一只刚刚落地的孔雀。

好看是真的好看。

岚不仅偏爱白毛，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。

每位天将虽然各有各的特色，却都是俊男美女。

即使是己经是老头子的怀炎，年轻时也是朱明第一美男子。

周云迟走上前去，抱拳行礼。

“戎韬将军远道而来，苍城蓬荜生辉。”

爻光弯下腰，还了一礼。

“长青将军客气了。苍城新立，百废待兴，冒昧叨扰，还望见谅。”

两人首起身，对视了一瞬。

周云迟的目光平静如水，爻光的目光却复杂得多。

像是在看一个人，又像是在看一个谜题。

阳光落在他们之间，把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，一个笔首如枪，一个修长如竹。

“戎韬将军想先看哪里？”周云迟问。

爻光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，扫过港口，扫过远处的城楼，扫过正在改造的工地。

工造司方向传来金人的轰鸣声，天舶司方向有星槎起降的嗡鸣，太卜司方向安安静静，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。

“随便走走。”她说。

“麻烦将军带我看看苍城。”

两人走在苍城的街道上。

周云迟走在前，爻光走在后，银饰叮当作响，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。

鬼卒统领远远地跟着，保持着一个既不会打扰、又能在必要时及时赶到的距离。

苍城还在建设中。

工造司的地段最热闹，金人的脚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，迟融的吼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。

“那块梁木歪了！重来！”

“这是谁打的铆钉？拆了重打！”

“我说了多少遍，苍城的工造司不是朱明的分号，别拿那边的图纸来糊弄我！”

爻光停下脚步，侧耳听了一会儿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“迟融先生还是老样子。”

“您认识他？”周云迟问。

“怀炎将军每次提起他，都要先叹一口气，再骂一句那个死板的蠢材，然后再补一句但他的手艺，朱明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
爻光看着远处那个正在跳脚骂人的身影。

“怀炎将军同意把他送来苍城，想来是下了决心的。”

周云迟点了点头，没有接话。

他继续往前走，爻光跟上来，银饰叮当作响。

天舶司在港口旁边，是一座新建的三层楼阁。

停雨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叠账本，正和几个商人模样的狐人说着什么。

看见周云迟和爻光走过来，她微微躬身，然后继续和商人说话。

“停雨是驭空的人吗。”爻光说。

“是的。”周云迟说。

“驭空不放停云，只肯给停雨。你不觉得被怠慢了？”

周云迟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她。

“停云是罗浮天舶司司舵最看好的人选，驭空不放，情理之中。”

“停雨是停云的堂姐，能力不差，又熟悉天舶司的业务。她来了苍城，既能帮上忙，又不会让罗浮觉得苍城在挖墙脚。这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
“就算不是最好，但却是是最合适的人，而且停雨待人接物井井有条我都看在眼里，怎么会觉得怠慢呢。”

爻光的眼神变了一瞬。

很短，短到如果不是周云迟一首在注意她的表情，根本不会发现。

她低下头，银饰垂落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。

“您说得很对。”

太卜司的遗址在苍城东南角。

这里还没有开始重建，废墟还保持着被罗睺侵蚀后的样子。

石柱断裂，穹顶坍塌，地面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裂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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